
语文到了高三,就变得异常严肃与单薄。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,都绷紧了一根弦直奔高考。密集的考点、艰苦的训练、频繁的考试使得高三师生只能惟高考马首是瞻,以考点训练为要;博大精深的中国文化、鲜活灵动的现实生活和生活里的喜怒哀乐似乎都该给考点训练让道。高三学生的写作,似乎只应该在分值高达70、用时约为60分钟的限时作文训练里;在忙碌紧张的高三,高一高二时信由学生随意涂鸦的“随笔”因其自由随意缺乏规范而显得不合时宜。
但是,在高三,我仍然让学生坚持写随笔。
作为一名高三的语文老师,我也曾经在进入高三的紧张气氛里停掉了学生的随笔,让学生集中精力“复习迎考”,我则省出批改的时间“备考点、批作业”。学生们的问题也很快暴露:作文结构规范了思路清晰了,但却题材陈旧单一、语言干瘪生涩、情感贫瘠虚妄,表现出明显的语言贫乏和精神缺钙;学习认真刻苦了生活井然有序了,但却表情严肃至于冷漠、心理紧张至于脆弱、精神疲惫至于倦怠,获得了知识却失去了快乐。
苦恼之余,我想起了被草率叫停的随笔。它自由随意,学生的写作行为不受时空限制,写作题材不受硬性规定限制,写作思路不受课堂训练左右,是多好的积累素材、锤炼语言、交流情感的形式啊!为文为人,随笔都不该被高三冷落!
我和学生们交流了我的想法,我说想让随笔成为高三生活的点缀,想让他们保持一种思考和写作的状态。我的倡议得到了同学的支持,他们的热情之高远远超出了我的想像:他们精心选择簿本,每周一按时收齐放到我的桌上。从随笔集的命名,到封面的设计,到每周如约而至的精彩的文字……学生的随笔给了我太多的感动。
我以最快的速度批阅他们的随笔,对有闪光点的文章给予鼓励,这闪光点可能是语言优美、也可能是观察细致、或者是情感细腻……哪怕是书写进步,只要是有闪光点,我都毫不吝啬我的表扬;对学生们在随笔里表达的真实情感给予足够的理解,我会用很长(有时和他们的文章一样长)的评语给他们鼓励、安慰。全班批改完毕,我会挑出一批好文章,在征得作者同意之后复印一份在班级张贴,供全班同学阅读。我还会拿出一定的课堂时间进行讲评,对特别优秀的文章进行点评推介。
事实证明这样的尝试是有益的,这样的坚持是有价值的。学生们写随笔的热情与日俱增,虽然篇幅长短、数量都没有规定,他们从不“偷懒”,一周至少两篇,更有同学坚持每天一篇;从校园的一草一木到校外的一人一事,从对亲情友情师生情的温馨体悟到对社会人生的深刻认识……随笔内容无所不包;他们互相传阅着随笔,交流文字也交流思想,还写出了一批“评论文章”;有了随笔这扇窗,学生们借助文字自由地呼吸、畅快地宣泄,他们因此变得豁达、平和、快乐!你看他们的文字:
是的,回忆是潜藏在脑海深处的彩色暗礁,最终会在时光的荏苒中渐渐失血,只剩苍白的轮廓。虽然现在往事还会像浪潮一样纷沓而至,但是那些我爱的人,那些沉淀的美终究会慢慢淡去,那么现在如果能不断地驻足与回眸,是不是就为日后的厮守与追索埋下一个伏笔呢? (何树 《当时明月在》)
曾经真切地目睹过一朵花的开放,惊羡于她那娇艳欲滴的美。当我把她插在玻璃杯子里的时候,她只是一个美丽而淡远的梦,然而当她层层地舒展开来,美艳地开放时,我看到的是一个鲜活生命的恣意与热烈。 (田桂云 《花落无声》)
晚自习时,大家传阅着某同学的随笔,那里面写的是班里两位帅哥的生活小事,文末发出的是高三之易逝、之珍贵、之永恒的感叹。这恰巧拨起了我心中感动的琴弦,内心忽然变得暖暖的,柔柔的,像一张被揉皱的纸。 (欣益行 《高三苦涩 感动犹存》)
我相信这些文字不仅能够点缀他们的高三,而且能够长久地驻足他们的心灵、成为他们人生的一份美好回忆。人在高三,我们语文老师怎么能够在领着他们一路小跑冲向高考的时候,轻率蛮横地剥夺了他们关注生活、思考生活的权利,关闭了一扇可供他们宣泄情绪的文字之窗?大教育家陶行知说过:社会即学校,生活即教育。语文教育应该是以广阔的社会生活为教材的、最具灵性、最能打动人的教育;学生们的生命意识、人生意识、环境意识、感恩意识等促进和体现成长的情感情操,又如何在只重基础知识积累和解题技巧指导的高三得到培养?
观察、思考、写作应该成为一种学习习惯,写随笔可以养成这种习惯;表达、交流、欣赏从来都是一种心灵需要,写随笔可以满足这种需要;睿智、豁达、热情已被看作一种生命境界,写随笔可以提升这种境界。
上一段冗长的、拙劣的广告词,用来倡议:高三的学生,仍然需要写随笔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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